秋天的银杏

小区门口有两棵银杏，一到秋天就黄了，黄得透亮，像谁把阳光揉碎了撒在叶子上。风一吹，叶子就飘下来，飘飘悠悠的，像蝴蝶，又像信。

我最喜欢银杏落叶的时候。不是扫干净的那种，是铺满一地的那种。踩上去沙沙响，像走在时间的碎片上。我常故意绕远路，从那两棵树下走，听那个声音。有时候蹲下来，捡一片叶子，夹在书里，像收藏一个秋天。

银杏是很慢的树，长得慢，结果也慢。听说银杏果要几十年才结，结了果还要再等几十年才能吃。我想，种银杏的人，大概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后人。这种耐心，现在很少见了。

去年秋天，我看见一个老人在树下捡银杏果。他蹲在地上，一颗一颗地捡，装进塑料袋里。我问他"这能吃吗"，他说"能，但要处理，有毒"。我说"那您还捡"，他说"小时候吃过，想那个味道"。

后来我查了一下，银杏果确实有毒，要煮熟才能吃，而且不能多吃。我想，老人大概知道这些，但他还是捡了。他捡的不是果子，是小时候的味道，是几十年前的秋天，是某个已经不在的人递给他的一颗银杏果。

今年秋天，那两棵银杏又黄了。我站在树下，看叶子飘下来，忽然觉得，秋天不是一个季节，是一种心情——一种想要慢下来、想要记住、想要在落叶里找点什么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