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面馆

深夜的面馆在巷子深处，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，但还亮着。馆子不大，几张桌子，十几把凳子，一个灶台，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，锅里煮着面条。

老板姓周，五十多岁，胖，总是系着一条白围裙，手上沾着面粉。他煮面很讲究，面条要手擀的，汤要骨头熬的，浇头要现炒的。他说"面条要煮得透，不然吃了不消化"。

我常去吃夜宵。周老板认得我，问"今天吃什么"。我说"牛肉面"。他说"好"。然后下面条，炒牛肉，浇汤，撒葱花，端到我面前。面是热的，汤是鲜的，吃完一身暖。

面馆的客人大多是深夜里的人。有人下了夜班来吃，有人喝了酒来吃，有人睡不着来吃。大家不说话，各自吃各自的，偶尔聊两句。这种安静，是深夜特有的。

有一次，我遇到一个老人，他也来吃面。他点了一碗阳春面，吃得很慢。我问他"这么晚还吃面"。他说"睡不着"。我说"为什么睡不着"。他说"想老婆"。我说"她去哪了"。他说"走了"。我说"抱歉"。他说"没事，吃碗面就好了"。

后来巷子里的店一家家关了，面馆还在。我说"周老板，怎么还在开"。他说"开了一辈子，不开不知道干嘛"。我说"不累吗"。他说"不累，煮面开心"。

我想，周老板煮的不是面，是一种陪伴——一种给深夜里的人的陪伴。这座城市变化太快，面馆是少数还留在原地的东西。它不赶时间，不追潮流，只是静静地在那里，等一个愿意坐下来吃碗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