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之前

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。傍晚的天空灰得很有耐心，像一张等着落笔的纸。整个城市都在等：等风先停，等云再低一点，等第一片雪落下来。

我站在窗前，忽然想起小时候。那时下雪是大事，学校会提前放学，我们一路跑回家，书包里揣着从路边捡的冰碴子。母亲在屋里喊："别玩雪，会冻手！"我们应着"知道啦"，手还是冻得通红，回家挨着炉子烤，热气从指尖冒出来。

南方的朋友说，他们那里好几年没下雪了。雪这个东西很奇怪，北方的孩子觉得平常，南方的人当它是奇迹。而所有看过雪的人，都记得第一场雪的样子——不是记雪本身，是记下雪时的那种安静。

雪落之前，世界有一种奇特的安静，连汽车喇叭都显得遥远。像一场大戏开幕前的静场，像写信人落笔前的深呼吸。

晚上，雪果然来了。第一片落在窗台上，很快就化了。然后是第二片、第三片，越落越密，像谁在天上撒一把一把的盐。我看了很久，忽然明白为什么人总盼着下雪：雪落下来，把旧的脚印都盖住，世界干干净净的，好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