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裁缝

巷子里有个老裁缝，姓孙，六十多岁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坐在一台缝纫机前，踩得哒哒响。

孙师傅做衣服很讲究。他量尺寸很仔细，胸围、腰围、臀围、肩宽、袖长，每一个尺寸都要量三遍。他说"衣服要合身，尺寸不能差"。我说"现在都买成衣了，谁还定做"。他说"成衣是流水线做的，定做是手工做的，不一样"。

我常去孙师傅那里改衣服。他改衣服很快，但很细致。裤腿长了，他量一量，剪一剪，缝一缝，就好了。袖子短了，他接一块布，缝上去，看不出来。他说"衣服是有感情的，穿久了就舍不得扔"。

孙师傅做了一辈子的衣服，从中山装做到西装，从西装做到休闲装。他说"衣服在变，手艺不能变"。我说"您做一件衣服多少钱"。他说"看什么衣服，衬衫五十，裤子六十，西装两百"。我说"这么便宜"。他说"做衣服不是赚钱，是帮人穿得体面"。

后来巷子里的店一家家关了，孙师傅还在。我说"孙师傅，怎么还在开"。他说"做了一辈子，不做不知道干嘛"。我说"不累吗"。他说"不累，做衣服开心"。

我想，孙师傅做的不是衣服，是一种态度——一种认真对待每一针每一线的态度。这座城市变化太快，孙师傅是少数还留在原地的人。他不赶时间，不追潮流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踩着他的缝纫机，做着一件又一件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