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

凌晨两点，雨声把我叫醒。不是惊醒，是轻轻叫醒——像有人隔着窗，用指节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。我躺着没动，让耳朵先醒过来。

雨落在雨棚上是密的，落在树叶上是碎的，落在水泥地上是整片的。同是一场雨，落在不同的东西上，就发出不同的声音。我想起白天同事问我的问题：人为什么会觉得下雨的夜晚特别安心？我说不知道，但我知道答不上来的时候，雨声是最好的台阶，可以让所有未竟的对话悄悄退场。

雨下到后来，稀了，疏了，像一篇写到结尾的文章，句子开始变短。我把手伸出被子，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。城市在白天的喧嚣里是一堆坚硬的东西，此刻都被雨水泡软了，连路灯的光都显得温吞。

想起小时候，夏夜停电，全家人在走廊上坐着，听雨，听大人讲他们年轻时的雨。那时的雨比现在的大，故事比现在的长。如今停电成了稀罕事，讲故事的人也散了，只剩我，在这个雨夜独自听一场没有配乐的雨。

窗外的雨终于停了，只剩檐角还滴着最后一两颗水珠，像句号。我翻了个身，忽然觉得，白天那些没想明白的事，在雨里都安静下来了。有些答案本来就不必在白天找，它们只在下雨的深夜，悄悄路过你。